新疆跟團游價格交流組

572222一尾中特平:祁翠花:《天山祭》第三十三章(玖悅文壇長篇連載)

張掖小黃歌 2019-12-20 15:01:16

一尾中特高手论坛 www.imifn.com

《天山祭》以風景如畫的祁連山草原、河西走廊和大西北社會歷史為背景,以旺堆與瑪塔、芹兒、拉姆的愛情故事為線索,展現了祁連山草原少數民族的文化特色以及生活在那里的各族人民的奮斗歷程,是祁連山草原最后的貴族心靈變遷史,也是各族人民團結進步的奮斗史。小說把人物置于錯綜復雜的社會大背景下進行描寫,表現了主人公宏大的草原生活場面,也表現小人物的生活場景,通過這些小人物和旺堆等草原貴族之間錯綜復雜、悲歡離合的矛盾沖突,反映了藏、堯乎爾、蒙、漢等民族的民俗風情、生產生活、宗教信仰、飲食文化等方面的內容,生動地再現了祁連山區各族人民在辛亥革命前到二十世紀四十年代末七十多年間愛國、團結、奮進、和諧發展的歷史風貌。

玖悅?書會經祁翠花老師授權,將在玖悅書會線上進行原著文字連載轉播,感謝祁翠花老師對玖悅書會的信任與支持。共五十章(加尾聲),每次推送一章!


第三十三章

?

她的熱情是翻江倒海甚至是天翻地覆的。她想,自己沒有理由不對他這樣,這種感情在她心里蘊積了十多年,現在爆發出來,是對自己寂寞心靈的一種交待……

彩霞來到帖杰的房間,見她正和蒆、珠子磨著墨,說要教著華登練帖兒呢!

見她進來,帖杰就停下了手里的活,讓彩霞坐了親熱的說:“來得倒早。是張寶去接的嗎?”

彩霞說:“他昨天晚上到家里,說你叫我來,今天一早我就和他來了呢!”

帖杰說:“我叫你來,是有一件大事要和你商量,你想想會是什么事呢?”

彩霞說:“我猜想是為著張寶的婚事吧?”

帖杰說:“正是呢!”

于是帖杰就直截了當地對彩霞說:“張富去了這十多年,你含辛茹苦也很不容易,現在長貴也大了,公公婆婆身體也還好,張寶呢,又那樣顧著你和家,你也著急他的婚姻大事,從這些方面看,我就知道張寶對你或你對張寶,那真正是親人對親人的感情,于是我就想,為何不讓你們兩個人生活在一起呢?有了這種想法,我就細細琢磨,覺得你倆各方面都很般配,是再合適不過的了?!?/span>

聽到這里,彩霞紅了臉:“可是,我……”

帖杰打斷她的話,繼續說:“你不要有什么顧慮,方方面面我都替你想過了,只要你和張寶能在一起生活,許多問題都能決解的,我知道你心里有你那個家,為著你那個家,我看這事你要認真對待的。張寶呢,他對你那是一百個稱心的?!?/span>

彩霞就想起平日里張寶總那樣顧著護著她,那樣疼愛著長貴,也想起今天來的路上張寶對她說的那些話,知道張寶是對她上了心。

彩霞是過來的人了,說到這樁事,也不藏著掖著:“杰小姐都是為著我們好。不瞞你說,前三四年吧,公公婆婆就向我說起過這個意思,那時候我考慮張寶還小,怕他不能想得太多,將來后悔,就沒有答應公公婆婆的提說,想讓他的事情他自己拿主意,誰知他自己總把自己的事情就這樣拖著。今天聽你這樣說吧,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但我寡婦失意的,怕外人說道,也怕委屈著張寶?!?/span>

帖杰知道彩霞對嫁給張寶并不是不愿意,只是考慮得太多而已。就說:“現在這種事情很多呢!你鄰里鄰居們誰不知道你為著那個家十多年一個人苦熬死累地不容易呢,就是現在嫁給了張寶,人們也會知道你這樣做也還完全是為著那個家呢!”

旁邊的蒆接住帖杰的話說:“這倒是真的。再說,張寶對你好,就是為你那個家好了?!?/span>

帖杰說:“這件事情不同于十多年前我勸你嫁給張寶他哥哥時的情況,那時候你一個姑娘家,我過多地考慮你的想法,現在呢,你是過來的人了,知道一個女人生活中什么事最重要,也知道養家糊口的艱辛,我就不再過多勸你,你仔細權衡權衡?!?/span>

蒆說:“這事呢,實際上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又不是讓你和一個陌生人在一起生活,張寶也就像你的親兄弟一樣呢!”

彩霞也是行為做事非常爽快的人,她對帖杰說:“杰小姐看著好,我也沒有什么意見,一切都要你做主?!?/span>

帖杰說:“那我就做主了,今天回去呢,也做個簡單的準備,不要不好意思,直接對你公公婆婆說,就說這也是我的意思,既然他們老早就有這個想法,我想他們聽了一定會高興的。旺堆老爺說了,他們柜上支些錢,讓你們添置一些東西,簡單操辦一下。我這里打發彩鳳、彩云幾個人去張家灣給你幫著張羅,你自己看在村里還需要請些什么人,都一并請了,在家里吃個飯,也是你們一輩子的婚姻大事,不能太委屈了?!?/span>

彩霞靜靜地聽著,帖杰說:“那天你和張寶的新衣,我這里為你們準備,你就不要管了,還需要什么,你盡管說?!?/span>

停了停又說:“前一陣子余哇少爺他們收拾這里的房屋,理出好多桌椅和幾個壁櫥,今天你順便去看看,如果用得上,過幾天在城里備辦東西的時候,就讓人套了這里的車一并拉回去,將就著用?!?/span>

彩霞聽見帖杰為自己想得這樣周到,就說不出話來,眼淚順著面頰流了下來。

彩霞在“礪志寓”里吃過午飯,帖杰就讓珠子陪著彩霞到“聚奇”來拜見瑪塔她們。珠子把詳細情況一一向她們幾個人說了,大家都覺得非常高興,說這事就這樣定下來了。

瑪塔說:“使個人去叫張寶進來?!?/span>

環兒出去了,一會兒,張寶就進來了。

旺堆說:“那天和你說的事情,沒有什么問題,彩霞這里也同意,你再沒有什么想法吧?”

張寶看見滿屋子的人都望著他,雖有點臉紅,但依然十分高興,就笑容可掬地說:“我們的事全憑老爺做主?!?/span>

瑪塔說:“最重要的是和彩霞成了家,要守心過日子,要對彩霞好?!?/span>

瑪塔又絮絮叨叨地對張寶說了眼前他們兩個生活在一起的種種好處,也說了彩霞歲數大著他的事和拉扯著個孩子的事。

張寶就當著眾人的面說:“這些我都想過了,長貴呢,是哥哥的骨血,和自己的沒有什么兩樣,嫂子雖然比我大幾歲,我從小受著她的照顧,知道她是愛惜我的?!?/span>

頓嘉說:“只要你有這片心意和知道彩霞的好,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事情說定了,強巴就仍讓張寶送彩霞回張家灣村。

旺堆就又囑咐說:“今天不必回來,在家里和你父母把你們兩個人的事情好好說說,順便再把成婚的具體時間商量商量,明天一早來見我吧?!?/span>

第二天,張寶早早地來見旺堆,把昨天回去商量的具體結果告訴了旺堆,說現在田里也沒有什么活了,村里人們也都閑著,就依著老爺的意思,盡早辦了為好。

張寶又回去,和父母商量操辦婚事的事情,父母去村里的秀才先生跟前問日子,秀才先生說:就九月十六吧,這是個好日子,張寶父母也就依著秀才先生給擇定的日子,準備著給張寶與彩霞成婚。

張寶回來說,他和父母的意思是請老爺和各位夫人到鄉下去湊湊熱鬧。

其時,頓嘉、芹兒、瑪塔都在,瑪塔說:“我們就不去了,你帖先生說了,讓彩云、彩鳳、珠子她們幾個都去,不但幫著準備婚事,還湊了熱鬧?!?/span>

張寶見瑪塔這么說,知道他們幾個人是都不去的,就不好再堅持請。在“聚奇”這里沒有遇見帖杰,他于是就到“礪志寓”中去請,帖杰是同樣的話,說自己就不去了,但她會使珠子她們幾個人一同去的。

因為離九月十六已沒有幾天了,“聚奇”店里就給張寶放了假,讓他去做準備。

張寶走了以后,帖杰就讓珠子去彩云、彩鳳、素云幾家,通知她們知道,并說最好她們幾個在九月十五就去,以便幫著彩霞料理。

彩云等幾個人就相約著九月十五早晨大家一同往張家灣去。她們還說,張寶已請過她們了。彩霞在家里把該準備的也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張寶回來,把“聚奇”店里支給他的一百塊錢交給彩霞,說是旺堆老爺給的,讓他拿回來,置辦酒菜和其他用品,彩霞細心地收了,說過一兩天兩個人進城去,順便買東西,再把“礪志寓”中杰小姐送的桌椅等物拉回來。

兩天后,張寶、彩霞來城里,先在城里買了些酒菜和零碎東西,就到“礪志寓”中來了。

帖杰知道他兩個人是為著前面她說的那些桌椅的事兒,就讓珠子領著張寶,到后面去套車裝桌椅去了,這里帖杰讓著彩霞坐了,就和她細細地聊起來。

帖杰問:“馬上就要成婚了,你對張寶還滿意吧?”

彩霞說;“像我這種情況的人,有啥滿意不滿意的。那天小姐說了,我就仔細考慮了,像我這樣上有老下有小的,不嫁吧,一輩子也難熬,嫁了吧,哪有那么合適的,只有張寶,一來呢,他是張富的親弟弟,他對長貴親,對公公婆婆呢,自然沒說的,二來呢,我也沒有離開那個家,十多年來,我苦死累活的,守著那個家也實在是不容易?!彼底?,彩霞眼淚汪汪地。

帖杰說:“你能這樣想就好。我讓你嫁給張寶,更重要的是我看著張寶打小長大,那孩子誠實,他會對你好的?!?/span>

彩霞點點頭。

帖杰繼續說:“婚姻是一個人一輩子的大事,嫁漢嫁漢,穿衣吃飯,記得那年我勸著你嫁給張富的時候,就說過這句話,現在我還說一遍,你一個女人家,拖家帶口不容易,和張寶成個家,你也就有了主心骨?!?/span>

彩霞說:“你總是處處為我想著?!?/span>

帖杰說:“張富去世后,看見你那樣難辛地拉扯著長貴,侍奉著公公婆婆,有時候我就有點后悔我當初勸你嫁給張富,后來看見你那樣全心全意地為那個家勞作著,我才知道,你內心里對張富存了一份熱愛在里面的?!?/span>

彩霞說:“張富是個好人,他對我是沒有說的,為了他我愿意自己更勞累一點的?!輩氏嫉難劬鎘鐘砍雋死崴?。

帖杰說:“彩霞,你也別太難過,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才三十幾歲,而張寶呢,才二十多歲,你是過來人,成婚后,要像對待他哥哥那樣對待著張寶?!?/span>

彩霞說:“這個請小姐放心?!?/span>

帖杰又囑咐了彩霞好多話語,彩霞都一一點頭答應著。

完了彩霞又說起請她去張家灣的事,帖杰說:“不是我不想去,實在是因為你那里窮鄉僻壤的,你家呢,小門小戶的,我們去了,肯定會驚驚動動,這樣會讓你為難的,而你們自己去樂呢,場面就不會太講究,也會隨便一點?!?/span>

彩霞聽帖杰這么說,知道她是在為自己考慮,還不等彩霞說什么,帖杰繼續說:“我知道你和張寶都有心請我和瑪塔他們幾個人去你家的,你們的心意我們就領下了,今天你也不必再到‘聚奇’和‘悅來’去請他們,我們幾個人都不要去,省得我們去了給你添出許多麻煩來?!?/span>

這時候,珠子進來,說車已經裝好了,問彩霞是現在走,還是過一陣再走,帖杰看看將近中午,就說讓他們兩個人吃了飯再走。不一會兒,小桐便來請大家去吃飯。彩霞跟著帖杰走到正廳,見張寶已經在那里了,珠子在布菜,飯桌正中的位子空著,帖杰坐了上去。帖杰左邊是鈺、得莫、華登、普里,右邊是余哇、蒆。帖杰招呼彩霞在蒆旁邊坐了,又讓張寶挨著彩霞坐了,珠子布完菜,挨著普里坐了,滿滿當當一桌人,熱熱鬧鬧。

彩霞一下對一直放心不下的杰小姐放了心:“最起碼這以后的日子里小姐不會再孤單了?!?/span>

邊吃,彩霞就說:“這樣多好,大家都陪著小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span>

余哇說:“過一陣子鈺哥哥也要走的?!?/span>

鈺說:“我走了你和蒆妹妹陪著姑媽,我們會很放心的?!?/span>

帖杰吃著飯,不說話,笑瞇瞇地望著大家。

華登說:“我也要留下來陪著姑奶奶的?!?/span>

彩霞問:“華登小姐不回闊野嗎?”

華登抬頭望著彩霞:“你怎么會知道我們的闊野呢?”

帖杰見孩子問,就笑著說:“彩霞呢,也是從小在咱們闊野長大的?!?/span>

華登奇怪地問:“我怎么沒有在闊野見過呢?”

帖杰說:“你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她就已經離開闊野了?!?/span>

孩子還想問什么,帖杰說:“快吃吧,以后姑奶奶講給你聽吧?!?/span>

帖杰轉而對彩霞說:“旺堆老爺的意思,讓華登留在通達,也好讀書識字的?!?/span>

彩霞說:“旺堆老爺想得就是周到?!?/span>

吃過了午飯,帖杰便使珠子去拿來了她為彩霞和張寶做的兩套新衣,讓她帶著,送彩霞和張寶出來,說:“我就不留你們了,提前給你們道喜吧!”

彩霞和張寶千恩萬謝著告辭了帖杰,由珠子、小桐送著來到后院裝好的車前,彩霞看見滿滿的一車家具,幾乎都還是新的。

張寶說:“帖先生送我們兩張桌子,六把椅子,三個壁櫥,幾乎都是新的呢?!?/span>

珠子說:“杰小姐說了,與其把這些東西閑放到這里,不如送給用得著它們的人家,也算是物盡其用吧?!?/span>

彩霞說:“你回去替我再謝謝杰小姐吧?!?/span>

珠子扶著彩霞上了車。彩霞在車轅上坐了,張寶揚鞭扯轡,起程奔張家灣而去。

一路上秋天的陽光暖暖的照著,一片片收割后的麥田里留著一搾長的金黃的麥茬,遠看像給土地鋪上了一層金色的綢緞。午后的秋風有點涼意,但剛吃過午飯的彩霞和張寶都感覺這風吹在自己身上是那樣舒適暢意。馬車在靜靜的村路上前進,張寶也已跨上車轅,與彩霞并坐著。張寶時不時笑嘻嘻地望著彩霞。彩霞單獨對著張寶的笑臉,就有點羞澀,一陣紅暈轉眼就浸進她白凈的臉頰。張寶看見彩霞這張美麗的臉,就有一種沖動在身體中奔流,他再不敢看彩霞一眼,一雙大眼盯著前面的路,揚鞭催馬,馬車在他的催動下跑得更歡了。

彩霞坐在張寶的旁邊,看到張寶不再看他,猜想張寶可能也有點不好意思了。彩霞思緒萬千,這個張寶,自己與他哥哥成親那年,他雖然也已十幾歲,但幾乎還是個孩子呢。那時候他上學回來,在自己身前身后跟著,自己呢,也把他當個親兄弟一樣對待著,有什么好吃的都給他留著,等他吃。有時候張富出門夜里不回來了,張寶就來和她作著伴兒,那份親熱是姐姐和弟弟之間的感情呢。自從張富去世后,張寶就在“聚奇”作起了學徒,他好像突然長大了似的?;丶依淳×Φ匕鎰爬妥?,店里發給他錢,他連一分都舍不得花,全部交到了她手里,過年過節店里發了吃的用的,他也是一樣不少,全部拿回了家。后來他出徒了,大家都夸有出息,能吃苦,會作生意。掙的錢也多了,但他自己呢,還是舍不得花一分,照樣是如數地拿回家來。

想到這些,彩霞心里就有一種酸楚中的甜蜜感:人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看來這話是一點不假??!

九月十五日一早,彩云、彩鳳、珠子、素云、小紅、環兒幾個人就早早地來到了張家灣。彩霞的家在村東頭,離窄窄的鄉間土路不遠。

早先木樆圍成的柵欄式院墻已于張富去世幾年后拆除了,因為那柵欄實在很破舊,家里養個雞娃子、狗娃子啥的,全都鉆過木樆上的破洞,不是到鄰居家惹是生非,就是干脆找不回來了。夜里也經常有鄉間那些游手好閑的浪蕩子弟爬過木樆來敲彩霞的門,弄得彩霞心里慌慌的。

寡婦門前是非多,時間一長,就有了風言風語,幸虧公公婆婆知道彩霞是個品行端正的人,就安慰著彩霞。彩霞在難過之余,就和公公婆婆商量著,把張寶領回來的錢省下來,找來幾個幫工,自己也搭著手,把院墻用土夾了木板夯起來了,這種土夯的圍墻,結實僻風,也很緊成,彩霞住著總算有了一種安全感。

彩云他們在院門前下了馬車,彩霞和公公婆婆已經在院子外面迎候著了。彩云她們看見彩霞依然是素衣素褲,干干凈凈的樣子,公公婆婆雖然是上了歲數的人,但也干凈利落,全沒有鄉下老人因生活的困頓而邋邋遢遢的情景和感覺,他倆都穿著新衣,顯得新鮮精神。

彩云他們走進那扇用木板拼成的院門,看見正面三間茅屋,雖然是泥巴抹的墻面,但也平整光滑,在陽光下顯得柔和,和貧窮農家低矮的房舍相比,彩霞的這三間屋就顯得高大的多,這是張富在娶彩霞之前就修好的。正房的左邊是彩霞和張富結婚后,專門為張寶蓋的兩間略小的房子,同樣是泥巴抹的墻,茅草壓的頂,頂上是一層長草泥抹成的房泥,都收拾得利利索索。右邊是一間小廚房,房屋雖小,也低矮,但門前清水灑地,房頂的煙囪里冒著淡淡的炊煙,很有一種居家過日子的踏實感。彩霞和公公婆婆把彩云她們六個人讓到了正面房屋里。三間房屋里隔出一間,墻上開一小門,彩霞說那是公公婆婆的睡房,這兩間房呢,以前張寶回家來就在這里住著,前幾天從杰小姐那里拉來些桌椅,張寶就把他睡的那間小炕拆了,把這些桌凳擺了進來,說這兩天來了親戚好坐。

珠子看見那天拉來的桌子和椅子都很規正地擺在兩間屋里。桌椅亮紫的色彩使屋子里顯出幾分華貴氣息,雖然不那么十分諧調,但總使這間屋子里有一些讓人實落的感覺。

彩云幾個人被彩霞讓著在椅子上坐了,她婆婆邁著小腳顫巍巍地提著一把全身被煙霧曛透的小茶壺給幾個人倒了茶,雖然是桑葉蒸制成的草茶熬成的一種暗紅的茶水,但溫熱清新。彩霞又端來一大盤雪白的饃饃,請幾個人吃。彩霞說,饃饃是今年自己種的糧食磨出的面粉蒸出來的。彩云她們看到這種被切成一方塊一方塊的饃饃,每一塊都由五六層薄片摞成,每兩片之間有紅色的山丹花葉或綠色的香豆葉隔著,使雪白的饃饃更白,而綠色、紅色像彩虹那樣,色彩美艷艷的夾在饃饃中間。

珠子說:“彩霞姐姐,你這饃饃做得可真好!”

彩霞說:“這都是我婆婆的手藝呢!”

她老婆婆在旁邊微笑著。

彩霞繼續笑著說:“婆婆做飯菜的手藝很好的,只是我們這窮家小戶的,也沒有什么可讓婆婆做的?!?/span>

婆婆倒完茶出去了。

彩霞就簡單地介紹了婆婆公公的情況。原來,彩霞的婆婆是當地一大戶人家的丫頭,而公公呢,是那戶人家的長工,婆婆年輕的時候專門給那戶人家的老爺太太們做飯,練得一手做飯的好本事,公公長年在那家人家,什么勞苦活兒都干,雖然苦,但身體還是結實的。兩個人在一戶人家做工,又都是苦命人,時間長了,兩個人自然也就有了感情,恰巧在這時,那戶人家的兒子在省城里做了大官,買房置產,將他父母妻小都接走了,鄉間大部分土地都變賣了。那戶人家本想帶走彩霞的婆婆,但彩霞的婆婆知道公公去不了,自己也就不想離開,苦苦求著那家老爺太太,希望能讓自己留下來,這事正好被前來接他父母和處理祖產的兒子看見了,知道了彩霞公公婆婆的情況,那人在省城里接受了新思想,人很開明,就勸著父母留下彩霞,說正好祖墳邊還留下了那七八畝地,讓彩霞的婆婆和公公租種著,順便照管著祖墳,老爺太太也念著彩霞公公婆婆從小就在他們家做苦力和侍奉他們的份上,又有看祖墳這檔子事情,也就答應了婆婆的請求,并且還毀了兩個人的賣身契約文書,還了他們的自由。只是老爺家的房屋田產已經全部變賣給了另一戶人家,這兩個人連個安身的地方都沒有,但兩個人不怕,在村頭的小山邊挖了一孔小小的窯洞,把簡單的行李搬去,就算是成了家。十幾年來,彩霞公公婆婆在那戶人家過的是“做活沒工錢,吃飯沒飯錢”的生活,所以離開了那戶人家,兩個人的生活一下子陷入了困頓。好在租那些地的時候,一并借了春種時的種子。彩霞的公公有的是力氣,白天去通達城里給人家送垃吸,掏茅坑,晚上回來趁著月色搶種上了那幾畝地,連打零工帶種地,加上婆婆也到城里給人家做一些縫縫漿漿,洗洗涮涮的活,秋天的時候,不但交上了租子,還省出來了兩個人的口糧。又這樣熬了幾年,自己總算置下了三畝地,這時候張富也已是十幾歲的小伙子了,公公婆婆不但把他養得壯壯實實,還送他在鄉間私塾里讀了幾年書。公公婆婆總算熬得有了自己的土地和兒子,樂得公公和婆婆經常在一起感嘆著:“要是早些年他倆能干著自己的事,憑著兩個人的力氣,早就應該有了自己的地了嘛!”

彩霞對著彩云她們幾個說這些的時候,對自己的公公婆婆是帶著敬仰之情的。

彩云說:“兩位老人家可也真是不容易!”

素云就說:“在鄉下,誰都不容易,只是我們生活在城里,看不到這些人生活的情況罷了?!?/span>

環兒幾個人都說:“就是這樣的?!?/span>

喝完了茶,彩霞的公公帶著長貴進來了,說他剛才去私塾里領長貴去了。

長貴已在鄉里的秀才先生那里讀書了,爺爺閑時就在他下學的時候去領他,當然,如果爺爺沒有時間,他也會自己走回家來的。

彩云說:“皇帝愛金子,爺爺奶奶愛孫子,一樣的道理??!”

大家都笑著望著秀氣伶俐的長貴。

彩云拿起桌上的饃饃,送到長貴的面前,長貴并不接,他說:“饃饃請你們吃。我媽媽說了,饃饃要留下來,等來了人了讓人吃呢!”

彩云她們幾個人知道,長貴說的來了人,就是來了客人的意思,幾個人就百感交集:這是個多么懂事的孩子!這又是個多么困頓的家庭!彩霞見她們都不多吃,就盡力讓著,但彩云幾個人也都略嘗了嘗。就問彩霞有什么事情讓她們做,就盡管囑咐。

彩霞說,能有多少活呢,明天用的吃的,我和公公婆婆都準備好了,沒有什么要特別做的。

幾個人在彩霞的帶領下來到正房右邊張富和彩霞原來為張寶修的那兩間房里,看見這里邊收拾得整整齊齊,從“礪志寓”里拉回來的那三個紅色的壁櫥,靠墻擺著,壁櫥旁邊是一個滿間炕,整整占去了兩間屋子的一間,炕上鋪著褐氈,也干凈平順,兩摞小小的被子整整齊齊地靠著墻放著,看起來都是全新的,這就是張寶和彩霞的新房了。

十多年前,彩霞第一次成婚的時候,一頂小小的花轎把她從“礪志寓”中抬來的時候,進的是正面那三間房,而夜里她和張富就睡在現在公公婆婆住的那張炕上。夜里彩霞知道公公婆婆帶著張寶擠在那間低矮的廚房里,很是過意不去,第二天就堅決要求公公婆婆搬到他們的新房來住,公公婆婆說什么也不肯,說兒子娶上你這么一個媳婦不容易,而我們老兩口子大半輩子也沒有給兒子修上個像樣的房子,這三間房也是兒子苦累著掙下的,你剛過門,哪能委屈著你和兒子呢?彩霞不管公公婆婆怎么說,就把自己的鋪蓋搬到了那間小廚房里,而把公公婆婆的鋪蓋用具搬到了他們新房的炕上。拗不過兒媳婦,公公婆婆只得讓睡在外間小炕上的張寶和他們睡到了里間,而讓彩霞和張富睡到了張寶睡的那間小炕上。就這樣,彩霞為當初公公婆婆住在小廚房里的事,老責怪張富,張富就對彩霞解釋著,本來,他沒有打算讓老兩口子住小廚房的,就是要讓他們帶著張寶住到里間的大炕上的,而打算自己和彩霞住外面的小炕,但老兩口說他們新婚,和他們里外間住著不方便,也讓彩霞難為情,他也只得隨了老兩口的意……

就這樣,彩霞就老想著為張寶蓋一間房,誰知房屋蓋好了,張寶住進了新房子,張富卻永運地離開他們走了。

想起、說起這些,彩霞的心里就隱隱地有些痛。她黯然失色的樣子讓彩云幾個人也十分地難過。

大家知道明天就是她大喜的日子,就都勸著她,讓她心情放暢快一點。就又動手幫著彩霞把新房拾掇了一遍,看看沒有什么事可做,幾個人就讓彩霞把那天從“礪志寓”里拿來的新衣拿出來,慫恿著彩霞試穿一下。

彩霞拿出來兩個包袱,粉底紅花的包袱里包著彩霞的新衣,紫底白花的包袱里,包著張富的新衣。打開彩霞的包袱,紅艷艷的顏色照得幾個人的面龐都像涂上了一層紅色。這是一套色彩相同的棉衣褲,大紅的底色上開滿了小小的金絲菊,一種美麗透著花朵傳遞到了幾個人的心里。

珠子說:“杰小姐為了做這套衣服,費了不少神,當初我提議她做成一件長衫兒和一條水褲的,因為城里很時興這種樣子,但杰小姐說,時興的不一定是合適的。彩霞是受苦人,家里田里的活很多的,都需要干著,那樣的裝束只能讓她在家里坐著,不能穿著干活。說做成這種普通的樣子,又暖和又方便,婚后還可以穿的。你快來試試合不合適?”

幾個人連說帶動手,就把彩霞的素衣素褲脫了,幫她穿上了杰小姐親手為她縫制的新衣褲,活脫脫一個紅衣美人便出現在幾個人面前,彩云拿起一塊小鏡子,讓彩霞照著。彩霞在鏡子里看見一身紅衣的自己,臉就紅得比衣服還紅。幾個人都打趣著彩霞,彩霞低了頭沉默著,再不敢看鏡子里的自己。

彩霞試穿了新衣后,就把張寶的那套衣服也取出來讓大家看,這是一套淺藍的洋布做成的棉衣褲。

珠子說:“為了扯這塊料子,我和杰小姐跑了好幾家店鋪,碰上了好多可以做男人棉衣褲的料子,她總是嫌這種不牢靠,又說那種顏色太老氣,挑來挑去才挑了這一套的料子。那天回來,累得杰小姐氣喘吁吁地。第二天就著手做,也是像做彩霞的那套時一樣,嘴里還就是那些話,要好看,還要能穿著干活呢!兩套衣服做好了,我對杰小姐說,也沒量個尺寸,不知道合不合適?杰小姐就說,那兩個人的身材在我心里裝著呢!這會子彩霞你一試,果然很合適的?!?/span>

小紅說:“杰小姐的手藝我們大家都是見過的,那年在顯美,為大家做的衣服,那真是沒有說頭的?!?/span>

環兒說:“杰小姐真正是一個冰雪聰明的人,能寫能讀能畫,女紅也這樣出色?!?/span>

幾個在杰小姐身邊長大的人,都從心底里贊嘆著帖杰。

帖杰還為張寶和彩霞每人買了一雙鞋,張寶是皮底皮面的黑色方口鞋,彩霞是一雙紅色錦緞面的軟鞋,兩個人的鞋都和衣服的顏色十分諧調,看著讓大家心里特別舒服。

珠子指著鞋旁放著的六朵紅艷艷的絨花說:“杰小姐讓我們明天給彩霞帶上這些花朵,說可以增加喜氣。同時也讓我告訴你,說不要認為是二次結婚,就不好意思,該戴的要戴,該穿的要穿,不能委屈著你和張寶?!?/span>

彩霞聽得淚光瑩瑩地。

大家正說著,長貴跑進來,說叔叔已宰完了雞和羊,問媽媽還有什么事要做。

彩霞紅著臉說:“一早他就沒閑著,忙著把家里養的那五只雞和一只羊都宰了?!?/span>

轉而對長貴說:“讓你叔叔來見你各位姨媽?!?/span>

長貴跑出去了,小紅就一本正經地說:“明天過了可要改口,要讓孩子叫張寶‘爹爹’的?!?/span>

彩霞聽了臉紅著沒有吱聲,環兒幾個人就說:“這個是自然的,不要有什么不好意思?!?/span>

不一會兒,長貴和張寶進來了。張寶和彩鳳她們幾個人都特別熟悉,進來后就笑嘻嘻地問著好,說:“聽到你們來了,但那陣兒正忙著,手上很臟,就沒有過來?!?/span>

幾個人就說:“你忙你的,不要管我們的?!?/span>

彩霞就問:“都弄好了嗎?”

張寶說:“都好了?!?/span>

彩霞說:“你洗干凈了放著,等一會我去做些,大家吃?!?/span>

張寶說:“我也是這么想的?!彼底鷗媧親懦鋈チ?。

素云說:“唉!怎么沒讓張寶也試試衣服呢?”

大家于是都笑起來,彩霞說:“一個大男人家,試啥呢!”

素云說:“看你說的,他也結婚呢!”又引得大家一陣笑。

小紅說:“這個張寶,越長越像張富了,濃眉大眼的,身體又結實,又有一付好個頭,將來彩霞的日子是不用愁的?!?/span>

彩云、彩鳳同時說:“彩霞姐姐是有這個福氣的?!?/span>

彩霞說:“借了小紅姐姐和兩位妹妹的吉言,這樣是最好的?!?/span>

大家再說了一陣話,彩霞讓她們幾個人歇著,說自己做中午飯去。幾個人哪里能歇著,一起跟著彩霞出來??醇氏嫉鈉牌乓丫誄坷錈ψ帕?。就趕忙過來。彩霞的婆婆看見她們幾個人要進廚房,她慌忙迎了上來。

老太太一面在圍裙上擦著手,一面說到:“你們快歇著把,我這茅草的廚房,哪里能站得下你們??觳灰?,煙熏火烤的。一頓飯,有我一個人做就夠了。哪里能驚動著你們呢!”她又向彩霞說,“彩霞,你快請大家到屋里歇著去吧,快點去吧?!?/span>

一邊說一邊笑瞇瞇地看著大家,幾個人被老太太堵在小廚房的門口,知道是無法幫忙的。

彩霞也對大家說:“那你們回屋里去,我幫著媽媽做吧?!?/span>

老太太聽見了連忙擺手:“你也進屋去,和大家說會子話,這里不用你幫忙,索性歇一天吧?!?/span>

彩霞知道婆婆是非常麻利的人,她說自己能行,那她一定行的,所以也不再堅持,和彩鳳幾個人復又進屋來。

張寶在后面忙完了活兒,也到廚房里來,看見母親一個人在忙,就蹲下來往灶里添了柴,拉著風匣給母親燒火,一邊給母親說著今天來的這幾位客人的情況。

老太太聽說了彩鳳等幾個人的身世,就感嘆起來:“都是苦命的人呢!”

張寶說:“現在那幾個人的日子還算是好的。我常聽店里的伙計們議論,她們無父無母的,但卻遇到了‘礪志寓’、‘聚奇’、‘悅來’三家這樣的好東家,總算是沒有受多大的苦,日子也過得不壞,這都是帖先生和旺堆老爺的好處?!?/span>

老太太說:“這些彩霞經常給我暄,再說,從旺堆老爺對你的愛護上,我也看出他的為人了?!?/span>

母子倆一邊說著話,一邊做著張寶宰來的雞。一鍋晶亮的米飯已被老太太蒸得冒著濃濃的香霧。雞也燉得很爛了,又用帖杰送的牛肉和自己地里種的蘿卜炒了牛肉蘿卜,也炒了一道酸辣白菜。

不一會兒,就看見長貴來叫大家吃飯,彩霞忙著讓大家到正房去,自己就領著長貴來廚房里端菜,張寶、老太太、彩霞三個人端進了飯和菜,雖然這些菜在“聚奇”、“悅來”和“礪志寓”那里算不得好菜,但在農家,這都是過年過節不一定吃得到的東西。

彩霞的公公一邊讓著大家入座,一邊說:“農家飯菜,你們可千萬別見外,一定要多吃一點?!?/span>

彩霞盛飯,婆婆舀雞湯,殷殷勤勤地招呼著幾個人吃飯。

彩霞說:“我們多少年在一起,和親姊妹沒有什么兩樣,在這里我雖然沒有什么好吃的招待你們,但我知道你們是不會嫌棄的?!?/span>

她一邊招呼著彩鳳幾個人,一邊也讓著她的公公婆婆和張寶。彩鳳她們心里明白,這樣的飯菜,平時他們一家是很難吃到的,所以她們只是略微吃了一點,這倒讓彩霞的婆婆著急起來,她干脆拿來勺兒,給大家的碗里添菜添肉,幾個人沒辦法,只得吃了,張寶雖和大家在一起吃飯,但也吃得不多,他盡讓著大家了。

這一頓飯彩鳳她們都吃得非??煽?,環兒說:“大媽,你的手藝可真好,就是去城里的‘千里香’里做菜,也肯定不比那里的廚師差呢!”

老太太笑容可掬地說:“我老婆子哪里能上得了‘千里香’那樣的臺面?”

小紅說:“我看你比他們還強!”

老太太說:“看你把我夸的?!?/span>

大家一邊吃,一邊說笑著,飯吃完了,彩霞的婆婆也不讓彩霞她們動手收拾,仍然讓她們回屋里去。

彩云就說:“原說是幾個人來幫忙的,什么活兒也沒做,倒讓大媽你伺候著?!?/span>

老太太說:“我能伺候個大家啥?你們能來這窮鄉僻壤的地方,是給足了我老太太面子的,我心里高興著呢!”

說著又催促彩霞,讓她快請大家屋里歇著去。自己收拾著往廚房里去了,這幾個干慣了活的人一時就都有點不習慣起來。

珠子說:“我們是真的歇著來了?!?/span>

彩霞說:“這一段時間也正好是個閑日子。農家的生活就是這樣,忙的時候能累死人,但閑起來呢,倒也沒有多少事情要做?!?/span>

這時彩霞的公公說自己出去請幾位村里能干的人明天來家里幫忙做飯,彩鳳幾個人聽了說啥也不讓他去請,說我們幾個大活人在這里,從小就做慣了飯菜,雖然做不了什么太好的東西,但給彩霞張寶幫忙,肯定會盡力的,你就不要去另外請人了,彩霞的公公只得依了大家的意見。

老太太還有些過意不去,說你們是彩霞請來的客人,我怎么好累著你們。

彩鳳幾個人就說:“我們雖然是客人,但我們比親姐妹還親呢!”

沒辦法,老太太也只好依著她們了。

彩霞讓大家先進屋去,她自己還是到廚房幫著婆婆收拾了才到這邊的屋子里來。

飯后,張寶把房前屋后都打掃了一遍,使整個院落都顯得清淸爽爽。又展紙磨墨,為自家的大門和屋門寫了對聯,晚飯后就去往上貼了。

彩霞對幾個人說:“我們去看看張寶寫的對子,杰小姐和豪公子真的沒有白教他,他能給自己寫對子了呢!”

小紅說:“旺堆老爺和強巴管家沒少夸他呢,說他字寫得又好,又會算帳,是個能人呢!”

幾個人一邊說,一邊往外走,看見張寶已貼好了院子里幾個門上的,正拿了對聯和漿糊往院門口走去。

大家看見散發著墨香的對聯,三間正房門口寫著:“締結良緣富吾家室,百年合和榮蔭庭園?!焙崤恰吧塾性??!?/span>

新房的對聯是:“花鑲寶鏡祥云張,樂奏璚簫彩霞落?!焙崤牽骸岸靼??!?/span>

小廚房門上也有一付對聯:“山肴野菽含真味,麥飯蔥羹待賓朋?!焙崤牽骸安偷榕??!?/span>

見慣了帖豪、帖杰書法的珠子、素云、彩鳳和彩云,都夸著張寶的字兒像極了他兩位先生的手法。

她們議論著走到院門外,見張寶已貼好了那幅相對與院內屋門上的較寬較長的對聯,仍然是蒼勁有力的大字:“小院栽花香四季,大門結彩喜全家?!焙崤牽骸昂湍讕貌??!?/span>

彩霞她們七個人中,數珠子最會讀對聯,她一一讀給大家聽,張寶在旁邊微笑著,張寶也知道彩霞、彩鳳、彩云和珠子都識得許多字,就聽著她讀。

環兒說:“你快停了,別讓這個進過學堂的人笑話著我們?!?/span>

張寶說:“你說哪里的話,珠子姐讀得好呢?!?/span>

珠子從小跟著云公子,最好讀他寫的詩文,所以遇到個字兒啥的,就非常喜歡讀,聽見張寶夸她,反而不讀了。

小紅說:“張寶,你給我們說說你寫的這些對聯都是什么意思?”

張寶聽見小紅問,知道她是對新房門上那付對聯產生了興趣,但自己又不好說出那是自己對和彩霞婚姻的滿意而那樣寫上去的,就說:“小紅姐姐,我胡亂寫個聯兒,能有什么意思,只是想增加一點喜氣,圖個吉利,也是我們的個念想和盼頭?!?/span>

小紅就又問張寶:“你還有多余的紅紙沒有?”

張寶說:“還剩下一些?!?/span>

于是小紅就讓張寶送到新房里來,小紅、環兒動手,剪了許多大大小小的雙喜,在窗戶上,門板上,柱子上等處都貼了一些,使院內外都顯得喜氣洋洋起來,長貴高興地奔來奔去。

入夜,幾個人就擠睡在彩霞新房的滿間炕上,七個人暄著她們過去的許多事情,彩霞、彩云、彩鳳說闊野牧場,說豪公子,說杰小姐,說帖老爺帖夫人,還回憶她們小時候跟著公子小姐在闊野的莊園里自由玩鬧的種種趣事……

珠子說她在顯美的事情,回憶云公子對杰小姐的愛,回憶云公子的病和他讀書寫詩的事情,也說起后來云公子去世,家道衰落,她隨杰小姐回通達的情景……

而素云也講到蓉小姐的好性格和她對豪公子的真情實意,還說最終是因為蓉小姐對豪公子的熱愛,才使豪公子轉變了對蓉小姐的態度,那樣情意切切地愛上了她,后來豪公子抓著蓉小姐的手離開了人世,而蓉小姐也隨了豪公子而去,這些事情想起來雖然覺得很悲,但仔細琢磨,就覺得那才是恩愛著的兩個人感情的表現……

小紅和環兒自然講到旺堆老爺與芹兒與瑪塔與拉姆三位夫人的感情生活,他們兩個人不但夸旺堆的好處,還夸三位夫人的好品行,還沒有說完,天就亮了,大家穿著衣服,仍然是余興未盡的樣子。

彩霞說:“兩個人在一起過日子,最要緊的是要互相體諒著,能夠知冷知熱,這就很不容易了?!?/span>

彩鳳說:“你說得很對,我們幾個人的日子還都過得順心,也就是我們大家都知道這點?!?/span>

珠子說:“我們的這些好處,也都是杰小姐、豪公子和旺堆老爺、瑪塔夫人、芹夫人和拉姆夫人給我們影響的結果?!?/span>

天亮了,大家聽見彩霞的婆婆已經起來向廚房走去,她們也忙著梳洗完備,讓珠子和素云陪著彩霞,彩鳳她們四個人去廚房幫忙做飯準備招待左鄰右舍。彩霞的公公還想去村里請幾個人來家中幫著做飯菜的,但彩鳳她們仍然不讓去請,她們幾個人便玩笑著問,你老人家不相信我們難道還不相信彩霞嗎?說得老人沒了言語,只好就由著她們了,她們還說況且飯菜也不是太復雜。

客人還沒有到,珠子幾個人就伺候著張寶、彩霞穿好了杰小姐為她們縫制的衣褲,又給兩個人精心打扮了,給彩霞簡單地化了妝,戴上杰小姐送的那六朵紅艷艷的絨花,讓他們在新房里坐著,因為一對新人都在家里,就少了許多新婚的程序,彩霞的公公婆婆也沒有許多的講究,只是想通過今天的這頓飯,告訴左鄰右舍親戚朋友,彩霞和張寶成婚這樣一個實事。

等村里的人們都到齊了,彩鳳幾個人就招呼著開飯。村里的人們都知道彩霞是城里大戶人家出來的人,卻不知道她還有這樣多的姐妹今天都為著她的成婚而來了。村人們見到彩鳳她們,覺得她們和彩霞一樣美麗。大家交頭接耳,紛紛議論她們的裝束打扮,說她們畢竟是大戶人家里的人,不同于他們這些村婦野姑。有幾個老太太趁著彩鳳她們端菜上來的功夫,拉著她們的手,說她們的手那樣白嫩細膩,究竟是沒有做過粗活的緣故。

這些話被招呼著大家吃喝的彩霞的婆婆聽到了,就說:“彩霞剛到我們家的那會兒,那一雙手也是又白又嫩的,可是在我們這樣的窮家里,十幾年功夫,把孩子那一雙手都苦成一把柴了?!?/span>

村人們又贊嘆了一番城里人生活的好。有一位老婆婆就悄悄地和同桌的幾位婆婆說:“人家大戶里出來的侍女都那樣白凈細嫩,就不知道那府里的公子小姐過的是怎樣的生活呢?”

另一位老婆婆說:“我聽說那些人每天都能吃到肉呢!”

剛才說著話的老婆婆就說:“那樣的日子讓我過幾天該有多好!”

旁邊幾位婆婆便都笑了,其中一位說:“各人有各命,各人有各福。那樣的日子不是你我過的,我們盼不來的?!?/span>

大家邊說邊吃,一會兒功夫,彩鳳幾個人做的羊肉粉湯便讓大家鳳卷殘云般吃得一點不剩了。彩鳳她們又端上來燉好的雞,人們又都就著饃饃吃起來,緊跟著端上來炒牛肉,炒大肉,彩霞的婆婆讓彩鳳她們幾個人把盤子裝得滿滿當當,她和丈夫兩個人在繁忙的空子里,走進正房里讓著大家。這樣一批一批的客人來了就上菜,招待完村里的人們,太陽都偏西了。

大家臨走都感謝著彩霞的公公婆婆。有一位和彩霞的婆婆要好的老婆婆說:“老姐姐,多少年我沒有吃過這樣好的飯菜了,你們張寶在城里做事,到底和我們這些整天在地里刨食的人家不一樣。你看張寶和彩霞兩個人的那身衣服,我一輩子了都沒有見過,還有今天這頓飯,我想城里的席面也就是這樣的吧?”

彩鳳幾個人聽著她的話,鼻子里酸酸的,心里想:你們哪里知道大戶人家里是怎么一種生活呢!

傍晚學堂里散了學,秀才先生也被請了來,人們尊重地讓他坐到正面位子上,他一邊吃著飯,一邊夸著張寶。說他剛才進來的時候,細細地看了張寶寫的對聯,說字寫得好,內容也講究,是個人才呢!

彩霞的公公聽見了,直謝著秀才先生。一會兒張寶來給他們敬酒,秀才先生見了又是一陣夸,張寶笑嘻嘻地謝著秀才先生。

秀才先生說:“在城里好好干,會有出息的?!?/span>

大家看見濃眉大眼的張寶滿臉的笑容,都覺得這小伙子是那樣惹人喜愛。幾位大爺就對彩霞的公公說:“你養了個好兒子?!?/span>

許多人都想提一提當年張富為著大家獻出自己生命的事,但礙于今天這樣喜慶的場面,大家都閉口不談張富,而把他們由衷的贊嘆都加到了張寶身上。按照鄉里的規矩,新娘彩霞不出來見客人,但鄉親們都記得當年張富的好處,也知道彩霞忠厚的為人,吃過飯都來到新房里看望彩霞,大家都把自己為彩霞張寶的喜事而拿來的一升糧食或幾只雞蛋親自交到彩霞的手里,說請她不要嫌棄,這是他們的一點心意。彩霞眼里含著淚花接受著人們的祝賀。

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太陽就已經落山,這時候“礪志寓”里帖杰派來的馬車也已到來,彩鳳幾個人在彩霞公公婆婆的相勸下,匆匆吃了飯,乘上車回了城里。

彩霞張寶和公公婆婆送走彩鳳她們,就動手拾收人們吃用過的碗盞。彩霞的公公婆婆不讓兒子兒媳動手,說他們老兩口收拾就行,讓他倆回去歇著。彩霞看見公公婆婆滿頭的銀發和累了一天的面孔,心酸得幾乎掉下淚來。想到自己十多年前初次嫁過來的時候,公公婆婆頭上還見不到白發,而如今,他們的頭上已經找不到黑發了。想著這些,彩霞上來拉住公公婆婆的手,請他們在桌邊坐了,去廚房里端來了婆婆特意留給她和張寶的菜和肉,在碗里盛了,恭恭敬敬遞到公公婆婆的手里,說:“請爹爹媽媽吃吧。十多年前,你二老把張富交給了我,我沒有替你兩位老人家守住他,他先我而去了,我對不起你們兩位老人?!?/span>

彩霞的公公說:“張富的去世怎么能怪你呢?彩霞,我們真的不怪你的?!?/span>

彩霞說:“現在你兩位老人家不嫌棄我,又把張寶交給了我,我會好好替你們兩位老人家守著他的,請你們放心?!?/span>

說著話已是淚眼朦朧,公公婆婆知道彩霞在大喜的日子里想起了張富,怕她太傷心,就忙著吃了彩霞遞到他們手里的飯菜,又忙著催張寶和彩霞回房去。

彩霞去換了衣服,又去盛了人們吃剩的飯菜,和張寶、長貴吃了,就忙著收拾起亂了一天的東西,公公婆婆看見也插不上手,就領著長貴回去睡了。

等彩霞張寶收拾完了,夜已經很深了。

彩鳳、彩云、素云、小紅、環兒幾個人在城里各處下了馬車,各自回家去。

珠子隨著馬車回到“礪志寓”。帖杰的房間內已亮起了燈。珠子走進去,見帖杰正看著華登練帖。鈺、得莫、蒆都在??醇樽誘庋倭嘶構?,帖杰就說:“這樣晚了不直接回家去,怎么又過來了?!?/span>

珠子說:“我來給小姐說一聲,我們幾個人都回來了,彩霞那里也順利?!?/span>

鈺問:“你才到來嗎?”

珠子說:“我隨著馬車一起進來的?!?/span>

得莫問:“還沒有吃飯吧?”

珠子說:“在彩霞那里吃過了?!?/span>

帖杰又簡單地問了幾句,就催著珠子回去,說明兒該著急你了。珠子就告辭他們幾個人,從“礪志寓”后門出來,回了自己的家。

鈺看見華登帖兒練得差不多了,就讓小桐帶她回去睡覺,華登還沒走,阿英牽著普里的手進來了。

得莫一見就對阿英說:“不去睡,倒又進來了?”

阿英說:“少爺說睡不著,他想著過幾天要回闊野了,想再陪姑奶奶一陣子?!?/span>

帖杰拉過普里,摸著他的頭,對他說:“回到闊野要聽話,也要好好地讀書識字呢!”

普里仰著頭對帖杰說:“我還想讓姑奶奶教給我呢!”

帖杰說:“回到闊野先生也會教你的?!?/span>

普里說:“為什么姐姐就可以和姑奶奶在一起,我一定要離開姑奶奶回闊野呢?”

帖杰問:“難道普里不想回闊野嗎?”

普里說:“我也想像姐姐一樣,在姑奶奶跟前讀書識字呢?!?/span>

帖杰就望著鈺和得莫。

鈺說:“還是帶著普里回去,如果兩個人都留下,會累著姑媽的?!?/span>

帖杰說:“我一個閑人,有什么可累的?”

得莫說:“留下華登就已經讓你很費事了,如果再留下普里,還不鬧得你心慌?”

普里說:“我像姐姐一樣的讀書,不鬧的?!?/span>

帖杰說:“那就讓他們兩個人都留下吧。那天說要留下華登的時候,我本想讓兩個人都留下的,只是怕你倆回去會想孩子的,所以才沒敢說?!?/span>

普里說:“想孩子的時候就來看孩子!”

一句話說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華登說:“爹爹媽媽也得來看我呢!”

得莫說:“華登,弟弟和你都留在通達,可一定要安靜?!?/span>

帖杰笑了:“你放心吧,哪能像要求大人那樣要求一個孩子呢?”

蒆說:“兩個人都留下,不但給姑媽做了伴,給我也做了伴?!?/span>

得莫說:“你的小寶寶也快出世了呢!”

鈺說:“阿英一個人照顧這兩個孩子行不行呢?”

蒆說:“不怕的,還有小桐呢!”

帖杰說:“珠子也可以幫上忙的?!?/span>

幾個人在這里說話,兩個孩子已經困倦了,小桐、阿英就領著他倆先回去,得莫和鈺把蒆送回去,就都休息了。

三天后,張寶、彩霞兩個人來城里。他們先來“礪志寓”里見了帖杰。彩霞把辦喜事的事情對帖杰說了,并說她的公公婆婆特意感謝杰小姐呢!

帖杰說:“我也幫不上太大的忙,回去告訴你公公婆婆再不要說感謝的話了?!?/span>

兩個人聊了一陣,彩霞和張寶就到“聚奇”來感謝旺堆他們。

正是早飯后的光景,旺堆、瑪塔、頓嘉、芹兒都在,彩霞和張寶給大家施了禮。央金讓著兩個人坐了,瑪塔就問了一些彩霞她公公婆婆的事情,彩霞一一回答了。

后來,彩霞仍然傳達了她公公婆婆對大家的謝意,芹兒就說:“你回去對你公公婆婆說不用謝著我們,我們也沒有幫上什么忙?!?/span>

瑪塔說:“結了婚就是一個完整的家了,彩霞也有了主心骨。張寶呢,你一定要操心著彩霞。春種秋收還是要回去的?!?/span>

又說了一陣閑話,張寶就對強巴說:“強巴管家,我把彩霞送回去,下午就回來了?!?/span>

旺堆說:“不用太著急?!?/span>

強巴說:“明天一早來吧,今天還在家里吧?!?/span>

瑪塔留張寶、彩霞在“聚奇”吃過中午飯,兩個人告辭往張家灣走來。

秋天中午的太陽暖暖的照在兩個人的身上。秋收后的田野里看不到一個人影,那樣安靜著。

彩霞、張寶兩個人的心里卻不能安靜。

三天來,張寶沉浸在新婚的快樂中,彩霞是一位多么體貼周到的人啊,以前她對自己的關心,是一種近乎母親與姐姐般的疼愛,而現在呢,那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實實在在的疼愛,想起她對自己那樣精心的呵護,那樣奔放的激情,張寶渾身的血液就潮水般涌向心里。

他伸手拉住了彩霞的手,緊緊地握著,把自己的激動和愛撫傳遞給她。

彩霞被他緊握著手,感覺他的手是那樣的有力,那樣的溫暖。十幾年前,在勞作之余,他哥哥張富就總是這樣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有時候他為她擦去額頭的汗珠,大眼睛靜靜地看著她,看見張富那雙深情脈脈的眼睛,彩霞就感覺渾身都是力氣,不論在田里勞作,還是在家里忙活,她都是極快樂的。張富離開這么多年了,他那雙眼睛,他身體的力量,都讓彩霞長久地存放到心里,那種感覺像一杯陳年老酒那樣,在彩霞的心里,散發著悠長的醇香。

現在,又是這樣一雙眼,這樣一雙有力的大手,給她的生活添上了新的內容。這種感覺是久違的又是十分新鮮的。張寶和他哥哥一樣,有著山一般的脊背和狂風暴雨似的激情,他們兄弟倆人給予彩霞身心的是一種共同的悅愉。而今,那遠去了的張富,曾經給予她的溫暖成了一種永遠的回憶,而張寶呢,他的熱情,他的溫暖,送到彩霞面前,那是實實在在的,真真切切的。而這種真實的感覺,在彩霞的心里,仍然來自于那個對自己情深意切的張富,雖然,她知道,張寶對她的愛,并不比張富少。所以三天來,她實際上是把身旁的張寶當成了十多年前的張富,她把自己所有的溫情都給了他,她甚至有一種要用激情來補償這十多年來自己給不了張富全部情愛的那種沖動感,所以,她的熱情是翻江倒海甚至是天翻地覆的。她想,自己沒有理由不對他這樣,這種感情在她心里蘊積了十多年,現在暴發出來,是對自己寂寞心靈的一種交待,也是對張富的交待。

張寶拉著彩霞的手,在不很平坦的土路上走了一段,看見彩霞汗汵汵的樣子,就拉她在路旁一棵楊樹下坐了下來。

張寶拉著彩霞緊緊地靠著他,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為她擦著額角的汗。彩霞看見他用衣袖為自己擦汗的樣子像個孩子似的,她就覺得自己是那樣地對不起他。她很想對他說一聲對不起,但她張了張口,沒有說出來。張寶為她擦完了汗,摸摸她的臉頰,感覺這張紅樸樸的臉是那樣柔軟而滾燙,他更緊地抱了她,在她的額頭、眉毛、鼻子上輕輕地親吻著,彩霞極盡溫柔地應和著他的親吻。當他的嘴唇落到彩霞的嘴唇上時,彩霞有了一種眩暈的感覺,她軟綿綿地靠在張寶的懷里,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放松了。

陽光下,微風里,頭頂的樹葉發出很有節奏的聲音,連同張寶急促的呼吸一同進入彩霞的耳中,她微微地閉了眼睛,強迫著自己承認了這個緊摟著自己的男人是張寶而不是張富,他是那樣的充滿著朝氣,他的力量像春天翻開泥土的犁鏵般在彩霞的心里犁過,他給予彩霞一種更真實的感覺,這樣,彩霞就讓那種如夢如幻般的回憶了十多年的情愫,在張寶強有力的擁抱和親吻中遠去。她迎接了他溫情四射的目光,迎接了他熱情的雙唇,彩霞第一次把張寶當成了張寶,才切實的感覺他們兄弟倆個人的許多不同之處,這種感覺讓彩霞那座久已封閉的情感富礦像暴裂了似的向張寶張開。于是,在鄉間田野間小道旁的這棵大楊樹底下,張寶感覺被彩霞的熱情襲擊得流光溢彩而遍體溫暖。他久久地親吻著她的雙唇,舍不得松開,彩霞呢,就那樣任他親著,她仍然放松著自己,享受著來自這個年輕男人樸實無華默默無語而又狂風暴雨式的愛撫。彩霞想,就是此時此刻自己死了,那感覺肯定也是快樂的……

兩個人回到家里,已經接近了吃晚飯的光景。彩霞匆匆換了衣服,幫著婆婆做了晚飯,照料著一家人吃了,就和公公婆婆閑聊著在城里見到帖杰、旺堆、瑪塔等人的事情,還說到她們都讓她對公公婆婆說不讓謝的話。公公婆婆多少年來就把彩霞當成女兒般對待著,看見十多年的農家生活并沒有使彩霞過于憔悴,而比彩霞小著六七歲的小兒子張寶,在美麗的彩霞面前也很般配,公公婆婆就從內心里對兒子兒媳生出許多愛悅來。

婆婆拉著彩霞的手說:“彩霞,好孩子,自你來到我們家里,就帶累著你,這十多年來,你不知受了多少苦,我們還由于你的關系,受著城里他們幾家的關照,有了你和張寶的辛苦,如今日子總不是那樣難辛了,我和你爹爹也就放心了許多??賞蟮娜兆映ぷ拍?,還會有許多苦要吃,我和你爹爹活一天拖累你一天的,你會感覺太艱難而心里苦著的?!?/span>

彩霞說:“媽媽,你說哪里的話呢?彩霞從小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我在杰小姐身邊長大,張富給了我一個家,你和爹爹又給了我父親母親的愛,你怎么能說是在拖累我呢。你兩位老人給了張寶骨血,也就是給了我骨血,有你兒子在,就沒有你二老拖累我們的說法?!?/span>

夜深了,小兩口伺候長貴和兩位老人睡下,回到自己的新房。微弱的燈光下,被彩鳳她們貼在墻上的大小的雙喜都發著柔柔的微光,顯出一種朦朧而迷離的美來。張寶輕輕地抱起彩霞,把她放到炕上,替她脫去衣服,依然是新婚的夜晚看見的那張胴體,光潔而豐滿著,她的身體,在張寶的眼中,散發出無以倫比的美。張寶脫去自己的衣服,吹了燈,把彩霞緊緊地擁進懷里,男子漢的激情就潮水一樣在彩霞的渾身上下激蕩開來。張寶的嘴唇從彩霞的額頭一直滑向她的胸膛。彩霞感覺他的雙唇含住她的乳頭,像是嬰孩在向母親求索奶水那樣,于是彩霞的母愛、性愛便同時向張寶釋放著。她摟緊了他的頭,把她的乳頭努力地伸進他的嘴里,像要給予他一口自己的乳汁那樣,任他盡情地吮吸著。張寶那樣認真著,他似乎也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歲月中去了,他用雙手緊緊捧著她的乳房,把那顆高挺的紫果兒一樣的乳頭在自己的唇邊輕輕地摩挲著……

時間在兩個人的恩愛中似乎凝固了一樣,屋子里除了兩個人的極細小的聲音,就是透過窗戶走進來的那一團月色了。月光好像是專門來探看這一對處在憨態蜜意中的新人一樣,輕輕地照在兩個人的身上,把一層輕紗似的朦朧罩蓋在他們的身上,這一對窮苦中的人兒似乎置身在飄滿潔白帳幔的床幃里,顯得那樣浪漫而充滿了詩情畫意,在彩霞和張寶的心里,這個有月色的新婚的夜晚就那樣的華麗而珠光寶氣起來。兩個人在這種氛圍中,身上都滲出細微的汗珠,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彩霞在張寶的身上,如一葉小舟行駛在海波上,張寶那無邊無際的狂濤,讓彩霞如在海浪巔峰上飄浮,彩霞好像在飄浮中溶進了浪濤,她已經不感覺自己的存在。張寶則感覺彩霞的激情完全溶化了自己,彩霞的身體深不見底,他在那里尋找不到回來的道路,只好讓自己在深壑澗谷里飄搖……月光慢慢地從他倆身上移到了墻面,把那里的那一頁雙喜照得清晰可見,但彩霞和張寶什么也看不見,只在他們的海上,他們的船上,起伏、激蕩、巔沛……

今夜,在彩霞看來,才是她和張寶的新婚之夜,她的全部的愛,全部的情懷,都毫無保留地獻給了自己懷中的這個男人。

祁翠花 ?藏族,教師,《中國作家》雜志簽約作家,甘肅省作家協會會員。自一九八六年發表作品以來,先后在《星星詩刊》《民族文學》《飛天》《北方作家》《河洲》等雜志發表詩歌、散文、小說三百多篇(首)。部分作品被《教苑詩聲》《甘肅民族史話》等書籍收錄。參編《張掖春秋》《張掖大事年鑒》《肅南史話》等書籍。出版了三十萬字的歷史詩歌鑒賞專著《詩韻祁連》,一百二十萬字的長篇小說《天山祭》,七十萬字的長篇小說《九九重陽》,詩歌集《生命痕?!?,散文集《母性天空》等。其中,《天山祭》獲“黃河文學獎”“金張掖文藝獎”等。


弘揚主旋律 ? ? 傳遞正能量

玖悅書會歡迎大家

如果對我們的工作有什么好的建議,請聯系我們

加入我們吧,玖悅書會是真正讀書人的心靈家園……



玖悅書會創始人:小黃歌

生命有多久,我不知道;

我能愛你到多久,我不知道;

多年之后,我們能否在一起,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現在,我們在一起!

很幸運,很快樂!

感謝全命的歷程中遇到你,

讓我們一起走在愛的路上……

玖悅書會企業會員


Copyright ? 新疆跟團游價格交流組@2017